电影号外:二三事

1.前几天去王晶和带鱼那里聊天,他们系里这学期取消了“中外影视史”这么门课,但又要给学生们讲电影史,于是就创新把影片分析和电影史结合起来讲。于是新生一进去就要看《一个国家的诞生》好几堂课,对于孩子们来说的确很艰难。其中一个孩子终于忍不住问:老师,能不能放点经典电影?老师答:这就是经典电影啊!孩子无语。老师问:那你觉得什么是经典电影?孩子答:放个《海上钢琴课》吧……要不,《蜘蛛侠》也行。老师无语。影片分析的第二个片子是《卡里加利博士的小屋》,不少孩子的确拿它当恐怖片看了,只有一个孩子课后问老师:老师,我们这学期都是看默片么?老师答:是的。孩子转身走开幽然说:那我去死吧。

2.我曾听一个北电老师讲给表演系上课,精心挑选了比较好看的《毕业生》去放。达斯汀·霍夫曼一出场,底下的漂亮女生们就开始议论:啊哟,这谁啊,这么矮还好意思出来演戏?

3.前一阵,我在山西平遥和一群做独立电影的导演共同生活了几天。路上听闻海老师讲了几个段子特别有意思。他在日本参加某影展时,一日由翻译陪同参加一个重要活动,大概是某位日本电影大师的回顾展。坐定熄灯后,银幕上一片黑暗,就听有一男一女在说话,说了半天电影也不开场。日语也听不懂,就问翻译怎么回事。翻译说:今天放的是成濑的电影,胶片已经遗失了,所以那两个演员在念剧本。

4.闻海老师前两年来过平遥摄影节参加放映活动,地点安排在纺织厂的礼堂。电影也没什么人看,每场也就二十来人,都是这次活动请来的导演和嘉宾自己。那天放的大概是讲易装癖之类的同志电影,总有激烈的性爱场面。恰逢场面正酣,空荡荡的礼堂大门“咣”一声被撞开,一哥们扛着半片生猪站在那里,大概是走错门了。这哥们看到那场面一下就懵了;所有看电影的人回头看着站在门口光亮里的这哥们也懵了。数秒之后,那哥们很不屑地说:原来你们就爱看这个。转身潇洒地飘走。据说所有在场的文艺工作者都有那么一点羞愤难当。

5.在日本看过小川申介的纪录片之后,闻海老师非常惊诧于村民与警察发生冲突时的场面,于是问小川导演的助手:镜头里警察的面部特写,这么清晰稳定的表情,怎么能凑这么近去拍,他们怎么允许给你们这么拍?小川导演的助手立即回答:公务人员执行公务的时候是没有肖像权的,他们没有权利阻止我们拍啊。国内纪录片导演们听后只好沉默。

6.周末,王佩老师来南京,我有幸陪同他去了小毛的店。佩兄收获无数越战题材的资料。间或顺手拿起一套侯麦的《四季》,说看我有过三星推荐,怎么也得看看。起初我在一旁也没在意。却听佩兄无意说道:前几天我看了两部侯麦的烂片,一开场就是个女的不停说法语……我一听,慌忙上前果断地阻止了佩兄购买《四季》的行为。我向他解释:对于某些人来说侯麦是没有烂片的,如果你觉得侯麦的电影某部是烂的话,那他的电影真的每部大概都是烂的……

电影号外:二三事》上有10条评论

  1. lilywizardry

    没有在艺术院校的经历,但第一段里那段轶闻还是可以理解的,对于阅片经历不足或人文背景欠缺的初学者来说,这些影片实在太过遥远;
    影史回顾这门课,不知能否用回溯的方式安排课程。

  2. 匿名

    的确不太合理,本来影视院校都把电影史和影片分析分开来的。影片分析一般不会讲古老的电影。

  3. chenyi1976

    “A片一开场,看片的兄弟就开始议论:哎哟,这谁啊,胸怎么小还好意思出来演A片。”——看到第二段,我马上想到这样的场景;更进一步,原来现在漂亮女生看电影都当A片来看,时代进步啊。

  4. howie

    最近又想起这篇笑话里的第一段,越发觉得,这其实不是学生的问题,而是老师的问题。学生觉得闷实在太正常了。
    我们是没有电影基础教育的国家,了解如何欣赏电影,好像只能从大学开始(自学者除外)。而对影史重要影片的欣赏,必须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要想有感性认识,还必须把自己还原为当时的观众。那个说“那我去死吧”的孩子,多么坦诚,总好过虚伪矫饰地觉得这些片子好。
    电影史是需要update的,这也是上次在上海见到magasa的时候,我跟他说重写一部电影史的真实想法。电影的本质就是视听营造的幻觉,从这个角度来说,非要说《一个国家的诞生》比《阿凡达》好看(这是随便举个例子,这个例子也可以换成说《一个国家的诞生》比希区柯克好看,因为如果没有新浪潮的家伙帮那一票美国导演正名,电影史的面貌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是扯淡;说老版《金刚》比新版好看,也是扯淡——换个角度想,如果新版《金刚》能穿越回老版的时代,难道那时的观众会觉得彩色的、有声音的、特效逼真的新版《金刚》更难看?
    我所说的,并不纯指这个电影史+影视分析的特例状况,而是觉得眼下对电影史的认知不是完全漠视,就是过分厚古薄今,中间缺乏一条真正有效的沟通之道。而如果老师枉顾上述事实,只是抱着多看了几部电影的优越感(不知是否我过分敏感,我确实在这个笑话里看到了这样的优越感),却不去想怎么才能让自己的课对学生更有效(当然文中提及的老师可能是思考了这个问题的,只是因为这是个段子,所以没写后续。比如,能不能结合学生以为的经典《海上钢琴课》、《蜘蛛侠》来讲电影史?),才是这笑话最可悲哀之处。

  5. 卫西谛 文章作者

    当然,讲这个笑话的老师的本意是说学校安排的不合理(影片分析+电影史),导致学生无法进入的问题。

    当然优越感是难免的,包括写这个笑话的本人也是。每个老师的教学方向也不同。有些老师确实总讲好莱坞的也有;有些老师总讲欧洲闷片的也有。

    杜老师讲周星驰的《回魂夜》两三节课,学生场场掌声雷动,我也亲历过。讲影片分析《蜘蛛侠》,当然完全可能。尴尬落在讲电影史是否也需要放《蜘蛛侠》?课时也是需要计算的因素。

  6. 卫西谛 文章作者

    哦。另外,讲“我去死吧”的孩子。讲这个故事的人,和写这个故事的人,都觉得他是完全坦诚可爱的。并无半分讥讽之意呀。

    当然我理解howie的意见,不过在电影教育方面,我没有做过细致的调查,也没有在电影学院上过课,所以就没有回应的发言权了。但我觉得要说“而如果老师枉顾上述事实,只是抱着多看了几部电影的优越感,却不去想怎么才能让自己的课对学生更有效”。我认识的有责任感的老师,当然不会有这种想法。其实讲“天堂电影院”的老师从周传基往下有很多啊。

    如果说电影教学的问题,肯定不是看什么片子这种小问题。

  7. howie

    我确实有点借题发挥了,可能不妥,见谅。
    不过我也说了“并不纯指这个电影史+影视分析的特例状况”嘛,专业电影教育我也不懂,只是“觉得眼下对电影史的认知不是完全漠视,就是过分厚古薄今,中间缺乏一条真正有效的沟通之道”。
    其实不光电影史,还有关于如何欣赏电影之类,我们都太缺少能够深入浅出的东西了。学院出来的人可能志不在此,反正以我有限的接触,是如此。而我是真觉得,你和magasa这样懂外语、有能力、不神秘(来自民间)的影评人,可以多写写这样的东西。
    看大旗虎皮写巴赞,我才知道人家是放电影给工人看的;看乔纳森博客写《牛津英语词典》,还是一贯的好看(“说白了,你读这样一本关于语言的通俗书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增加点见闻,转头跟女友聊天时能多个博学的话头吗?”——不装,俏皮,多好。可惜他已经不屑/写影评了。)
    我的意思是,深入浅出一点,再深入浅出一点。不要看不起浅,潜移默化地让浅明白深,是件有意思、有价值的事,甚至是现阶段中国影评人能做的最有意思的事。像你的博客,早就是好多影迷关于电影的自我教育之地了吧?(不用怀疑,因为我经历过被我的邻居听说我喜欢看电影而向我推荐你的博客……)这不就是最微观、最普通却也最珍贵的电影教育吗?
    当然,我只是想到这些随便聊聊,绝不是说你做得不够不好。写这些,权当共勉。

  8. 卫西谛 文章作者

    当然,共勉之。

    另外,我不懂外语。外语我交给magasa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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