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通讯091216:去看看宇宙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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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服(Vincere,2009)

这是我今年看到的最好的电影之一(也许是最好的)。看luc的文章上讲“影片取名《Vincere》,实际上是意大利语单词“胜利”的祈使形式,出自墨索里尼当年为煽动民众,支持其战争鼓吹所作的演讲稿。”电影拍墨索里尼和墨索里尼的情人的故事(后者为主人公),但是真正的主角不是他们两个人,而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或说强烈的爱憎)。最简单的读解也许是把它看作是独裁者和人民的寓言:前半部分是强烈的、带有欺骗性和盲目性的性关系,墨索里尼在做爱时闪闪发光的眼眸把他比作野兽;后半部分,在攫取权力成功后,被演员扮演的墨索里尼消失了,成为当时新闻片里的真实形象以及歌颂他而作的画像和塑像,情人被关入精神病院;狂躁和憎恨遗传到私生子身上。马可·贝鲁奇奥的厉害是,使用了许多电影手段,但几乎每一个场景都让人印象深刻,久久不能忘怀。尤其是在精神病院里的诸多场景,其中又以Giovanna Mezzogiorno这位女演员在大雪中攀爬到鸟笼般的铁栏杆上时的场景为最。这个电影把意大利那段阴暗历史没有拍成悲剧巨片,也没有把这个女性的故事拍成情感悲剧。而是将历史拍成了一段令人百感交集的精神史

制造伍德斯托克(Taking Woodstock,2009)★★★

完全可以看得出来,李安拍得很轻松,没有任何大的企图。他丢掉了很多结构上的、人物上的东西,保留了一样:气氛。但不是现场的气氛,是“制造”的气氛。伍德斯托克的现场虽然令人向往,但走在通往伍德斯托克的路上也同样令人快乐。一个没有什么游历、没有什么阅历的年轻人,懵懵懂懂地做成了一件大事件。一切就在混乱、激动、奇妙中发生了。整个世界来到了家门口。我特别喜欢那个易装的韩战退伍兵对埃利奥特说:去吧,到宇宙中心看看!音乐随着晚风越过空旷的草地和沼泽。一路上摄影机就像在拍埃利奥特的奇境漫游。当然,还有迷幻药的那场戏,山坡下,伍德斯托克音乐节的人群真的幻化为宇宙的中心。李安根本没有去重现现场(哪怕一点点),很多人失望了,但我看的很高兴,这是有《世说新语》里王子猷雪夜访戴的意境。埃利奥特在那一个夜晚心灵已经获得自由,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到现场呢。看到那么多年轻人聚在一起(50万!),那种朝气、活力、自由、平和,太美好太令人憧憬了!可惜已是彼时且在别处。

坏中尉( Bad Lieutenant: Port of Call New Orleans,2009)★★★

赫尔佐格上一次拍剧情片是什么时候?尼古拉斯·凯奇上一次获得这种角色是什么时候?所以看到《坏中尉》我还是很高兴的,尽管我没有看过费拉拉的旧版。虽然这是一部讲人性黑暗的电影(影调也极其阴郁)——即便是黑暗中仍然闪烁中一点黯淡的光芒,你仍可说凯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警察、十足的烂人。但看完这部电影你会觉得赫尔佐格却拍得很温暖,让人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其实每一个恶行后面藏着一个悲剧,我反感的是只展现这种恶行,而不去谈恶行的背景,或者不给这种恶于出路。凯奇在家中,给女友讲童年的往事,整个电影从狂躁中安静下来。在这里,赫尔佐格克制住没有用滥俗的精神分析,没有用不幸家庭、童年阴影之类的前史。在最后一刻,这个电影击中人心的是——凯奇坐在水族馆里说“有时候,我的日子也很难熬。”

天水围的夜与雾(2009)☆☆☆

我用心写过《天水围的日与夜》,有位嫁到香港的大陆新娘(是生活在中产阶层的)给我留言,大意是讲《天水围夜与雾》里的天水围更真实。许鞍华导演也讲这是这两部电影是明、暗两面。但是,我怎么努力也看不完这个社会悲剧,看不下去。我不是一个不能接受表现惨剧和真实世界的观众;许鞍华也不是一个不悲悯的导演。问题是,电影中酿成悲剧的根源,有社会层面的、有人性层面的,一是苍白无力,二是丑陋不堪。我想可能是表现手法的问题,很多调度和场景也过于刻意。

复仇(Vengeance,2009)★☆☆

如果我来给杜琪峰自新千年以来的作品排档次,那么《柔道龙虎榜》、《黑社会》、《神探》应该是最佳作品;其次是《PTU》、《放·逐》、《以和为贵》;再次是《文雀》、《大只佬》、《大事件》。《复仇》大概在二三档之间(二星左右)。问题是所有的所有都熟口熟面了之后,也有厌烦的时刻。新意匮乏,以至于戏里Johnny hallyday说自己在巴黎香街上的餐厅叫“兄弟”时,我不禁会心一笑,杜导的老一套又搬出来了(三兄弟对三兄弟加鬼佬的对决演绎在编剧上似乎不够,当然这是为了让法国人看的简单明了)。当然,月黑风高之夜的树林枪战,还是看得人目眩神迷。而且我也挺高兴看到黄日华出现在银河映像。值得一看。不过这部电影也说明杜琪峰虽然有他的作者性,但他是一个工业化很强的导演,我担心的是银河映像的创造力会不会僵化,还好有郑保瑞这样的导演加入进来。

控制的极限(The Limits of Control)★★☆

这部贾木许的电影仪式感/形式感非常强,基本上是一部非现实的电影。里面那个杀手的生活其实就是一种仪式,要双份咖啡、吞咽密码纸、去博物馆、运气练功。整部电影也是明信片化的,构图非常漂亮,杜可风的摄影,已经值得一看(尤其是喜好摄影的影迷)。这个杀手的口号是:没有枪、没有手机、没有性,非常拒绝现实的介入。这也许算是一个神秘主义的电影。在很多人眼里也许一文不值。另外,比尔·莫瑞在片尾出现了,带着他无与伦比的喜感。

世界上最伟大的父亲(World’s Greatest Dad)★☆☆

基本上这部电影是一个社会寓言,十分夸张与讽刺,我稍稍剧透一下:片名是一个反讽。整个比我预期的要好看很多,有挺多小惊讶,而且每首插曲都是足金足量。是部可以一看的好莱坞小成本作品,而且有罗宾·威廉斯主演。遗憾是,整个电影的基调太冷酷了,基本消除了所有人与人关系里较为温暖的一面,人人都翻脸无情,反而失去了应有的戏剧力量。这是夸张与讽刺过度之后的后果。回头想想《楚门的世界》同样是一个寓言,但里面的缝隙都有人情,所以更为好看。

朱莉与朱莉娅(Julie & Julia,2009)★☆☆

如果我是一位女性观众,那么这个电影可能是两星的。Nora Ephron的电影总是很好看,这是肯定的,同时她的拥趸肯定多为女性。这部电影基本是一个女性的励志片。第一元素是:美食;第二元素是:博客。当然还有爱情与生活。场景画面也是美的很文艺。Meryl Streep的表演已经让人无话可说,但我不喜欢,太过老妖精做派了(当然她是为模仿真实的朱莉娅,而采取的风格)。如果你对真实的朱莉娅进一步了解,这个“芳时易渡”的博客上有很多有趣的资讯。

黄昏的清兵卫(2004)★★★
隐剑鬼爪(2005)★★☆
武士的一分(2006)★★★

最近陆续读完几本藤泽周平的小说,我非常喜欢,读完小说,再看山田洋次的电影,更觉得这位老导演的伟大之处。藤泽的短篇小说每篇读完都有百转千迴的柔情涌起,而山田的长片电影不但拍出了藤泽笔下的江户时代、庄内风情,而且胸襟和视野都更为延展开阔。这次重看这三部作品,觉着山田始终在讲在一个威权时代,同时也是一个正在变革的时代里,一个平常武士、一个男人如何安身立命。《黄昏清兵卫》又讲男人对家庭的责任;《隐剑鬼爪》又讲男人对权势的不屈;《武士的一分》又讲男人对自己的尊严。这些主人公都将功名利禄抛在身后,时代在向前进,他们却往后退,他们忠于自己的内心,毫不躁动。我觉得,山田拍的时代剧、其实拍的仍然是现代人;就像藤泽写的是武士,其实写的是上班族一样。因为无论哪个时代,男男女女都应该明白自己所爱的人是谁、所处的位置在哪里,明白了这个,你所处的时代、所遭的境遇、所有的苦难其实都不在话下。所以,山田洋次的改编藤泽周平的“武士三部曲”虽然是古装,却是一面现代人内心世界的镜子。而这三部曲以《黄昏清兵卫》尤是经典,山田也在这部电影里阐释了自己的历史观。(详见《看电影12月下、1月上》专栏里的“从藤泽周平到山田洋次(一、二)”)

(凡有★者皆是值得一看的电影)

电影通讯091216:去看看宇宙的中心》上有10条评论

  1. lovewcs

    为什么隐剑鬼爪会少一颗星呢,我承认清兵卫最强,但更喜欢鬼爪,一分要更弱一些啊

  2. jijihill

    复仇前一个小时很好看,他的红圈估计也就这样了,我上次看到黄日华还是在大陆的保健品广告里头。

  3. tom

    凡有★者皆是值得一看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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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有意思 为啥你可以把大家可看的标准放在你的一星上……

  4. doglovecat527

    《征服》还不错,属于水准之作,但是离佳作还是有些距离,我是和《预言者》一起看的,个人感觉《预言者》更佳。

  5. 卫西谛

    to tom:因为我一共就三个星,没星就是不好看;有星就是好看。好看、很好看、狠狠好看。大概就是这样。当然标准是我个人的,不是大家的。三星的好处是立场会明确一点。

    to lovewcs :其实《鬼爪》我也很喜欢。《一分》可能是单薄一点,但我觉得山田把气力都花在情字上,所以显得整体感更强、更感人一些。《鬼爪》夹在《黄昏》和《一分》之间,都沾边,稍微有些分散。

    to doglovecat527 :《预言者》还没看,《征服》的后半段看得有点激动。

  6. hermione

    很欣慰你也看不了《天水围的夜与雾》;Meryl Streep的表演的确做作了些;《以和为贵》似乎是《黑社会》系列的第三部。杜琪峰的电影不知你看的是不是白话版?

  7. shootboy

    啊?坏中尉3星?我看了个开头没往下看,以为又是个以暴制暴之类的

  8. lovewcs

    回到时代三部曲的问题:如果说鬼爪两边都靠,我倒以为这正是义与情的平衡之处,清兵卫调子过于沉郁,一分则失于轻浅。第一部把“时代”命题涂写得太浓重了,为家卫国忍辱负重,权压之下的野兽厮拼其实很卑微;第三部写情为主,但实为绿帽倒霉男的底线割据,基本是个人行为。中间的鬼爪才是真正的侠情,为友复仇,为爱逾矩,为国除暴,三位一体,以下抗上的行为既是清兵卫那般苦忠的突破,也没有流落到一分里私仇的地步。(而且动作戏份也够利落传奇,这一点是个人偏好)

  9. Franc

    Nicholas Cage这个人有神经质和神叨叨的气质,我喜欢看他煞有介事讲话的模样。应该说“坏中尉”的成功很得益于他的这份气质。

    Julie & Julia,是深得西方“recipe culture”精髓的一部电影。如果一个中国大厨告诉大家一个方子做菜,就算各种材料一模一样,可能大家做出来的味道也参差不齐。但是西方的菜谱,体现了西方标准化的精神,无论你是个毛厨子、还是精于烹饪的人士,做出来的味道应该是没什么差别的。

    Meryl Streep在好莱坞女演员中,是完全可以称为“actor”的,我不知道还有那些女演员可以算actor, jodie foster算一个,高峰期的julia roberts也可以算上。Meryl 的表演,近几年我觉得风格上还是“方法派”占了上风。可能卫西谛你更受现在“颓废派”(以静制动)的影响,更喜欢空灵一点的表演吧。

    纯属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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