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西谛，照常生活

无耻混蛋：另外，影评家是怎么死的

十二月 13th, 2009

【《无耻混蛋》大家写很多了，贴一篇专栏例文。最后向Christoph Waltz致敬。】

昆汀•塔伦蒂诺的《无耻混蛋》，故事来源据说是1967年的“The Dirty Dozen”和1978年的意大利片“Quel maledetto treno blindato”，后者在美国上映的时候名字就是Inglorious Bastards。这也符合在《杀死比尔》之后，影迷对昆汀的想象：一个翻炒经典，并化腐朽为神奇的家伙。毋庸置疑，《无耻混蛋》开场时“引用”了Sergio Leone的传世之作《西部往事》（其第一章的章节名用的也是Once Upon……的形式），配乐是电声版的《致爱丽丝》，音画效果新奇震撼。这些尚未能超出我们对昆汀的期待。但是，接下去，昆汀带着我们沿着“二战电影”的路线越走越远。《无耻混蛋》共分五章，有几条相关又不相关的情节线索。在我看来，在叙事上，昆汀完全不像一个编剧，而更像一个作家，他不顾忌传统电影的方式，也不故作先锋派，全然我行我素。大量的对白，尤其是昆汀的心血之作，总在无意义和有意义之间闪烁。

《无耻混蛋》是对“二战电影”的颠覆，但这种颠覆还不是叙事上的，而是人性层面上的。比如我小时候是看《加里森敢死队》、《敌后武工队》长大的，那种“革命浪漫主义”的东西。在昆汀将这些浪漫用血腥洗尽了（也许变成了另一种残酷的浪漫？）。他拍纳粹党卫军和犹太人敢死队，没有刻意区分他们，在战争面前，人变得一样残暴。之前我们很难想象割头皮、在俘虏脸上刻字、言而无信这种行为会出现在“正义一方”身上。影片的第一章是由于“平民的背叛”而带来的屠杀；之后所有令人提心吊胆的紧张场面，都是以死亡、死亡、死亡来终结。在昆汀的电影里，也没有出现“化险为夷”这样的词汇。在布拉特·彼得和他的两个搭档扮成意大利人混进剧场的段落中，也许是从刘别谦名作《你逃我也逃》（To Be or Not to Be）里得到的灵感，那个做了间谍德国女演员竟然被纳粹活活掐死。其“心狠手辣”无与伦比。当然，不得不提的是，昆汀在《无耻混蛋》中留下了经典的一幕：就是最后部分在放映室内白衣男和红衣女的持枪对射，我相信看过的人，只能惊叹这场戏实在“太美太混帐”了。它唤起观者对人性深深处的残忍、绝望和凄美的叹息。

昆汀在这部电影里，谈到了很多电影方面的事，在这篇joshua的文章里有详细介绍。比如那个德军英雄说自己喜欢的是卓别林的《寻子遇仙记》（The Kid），比如提到女导演里芬斯塔尔。另外，《无耻混蛋》中说到了“影评家是怎么死的”。戏里昆汀请出了一位职业影评家，这个英国人现在是军方的特工，他曾经写过几本研究德国电影的大著，评论戈培尔的电影事业也头头是道，当然还会说流利的德语（虽然口音不准）；他甚至记得里芬斯塔尔电影里、某个群众演员的特写镜头（起码他是仔细拉过片的），这种专业水准避免被敌方过早识破。不过昆汀仍然有意无意地嘲笑影评家终究是靠不住的，这位仁兄最终栽在他对德国生活常识的无知上，送了自己的性命。这是一个特别有趣细节：不失为对理论了得却无视常识的评论者的绝妙讽刺。

最后的高潮戏，是犹太女郎苏珊娜在影院当中点燃一把大火，烧死了无数纳粹高官。苏珊娜在银幕上发出凄厉的笑声，然后她那阴森又美丽的特写消失在火中。可以说，战争的烈焰将人性化为灰烬；而昆汀的烈焰将历史化为灰烬。千万别纠缠最后希特勒怎么就被打死了，希特勒的死似乎是对历史的改编中不容虚构的部分。如果观众有这样的质疑，我想昆汀会说：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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