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filed under '照常生活'
LOST结束了。这个结局让人无语。无语倒也不是什么坏词。这个结局最出人意料的地方是原来它可以如此不出人意料。总之终于结束了。
LOST大概是拍给那些纠结的人看的?干脆的人不太能坚持被忽悠六年之久吧。看到有位说(大意):看第一季的时候觉得很精彩,好多悬念;看到第二季的时候,还是很精彩,更多悬念;看到第三季的时候,越来越多悬念……终于崩溃了。
坚持看下来的人,都有执念。就像里面的角色。我看剧集少,没有见到过剧集里面的人物这么“不确定”。他们的性格万向,你不知道他们会往哪里转变。他们永远面临各种选择和困惑,情感的和命运的。他们没有人长久获得观众的信任,不知道是不是时间的原因,我们看到他们的面孔仍然觉得亲切。
LOST把平行叙事的结构用到极致,从过去与现在的平行,到未来与现在的平行,直到两个世界的平行。有时候,整个剧集就像编剧和观众之间的角力。“看你怎么往下编”。最终编剧们选择了低调的和解。关于岛的悬念被淡化了,自从作为观众不情愿地发现它在科技之岛的外表下露出了灵异的面目,岛已经不再神秘。最终季变得很含混,创作者主要是提炼情感作为重要的元素。情感里最动人的瞬间,被定义为“重逢”。“我想起来,并且,我认出了你”。所以,这个结局大概主要被定位为感情上的满足。(当然,理性的观众,可能不会满足)。
五月 26th, 2010
[很奇怪。贴这篇被我好多年前的小文章。是看到有人转和菜头微博:“夜阑静,问有谁共鸣?又过一年了”。那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从前旧文不值一哂,好在是在当时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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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乍一听到哥哥死讯时,有些茫然,急忙告知身边的友人,待到确定,拿出他的唱片来听,伤感一夜。次日清晨,我们去西单买他的唱片,没有买到,于是买了一张莫扎特的《安魂曲》,也算聊有纪念的意味。前天夜里吃完晚,一行人百无聊赖得走在三环线边上,突然开口说,走,去唱歌。于是到K厅点了20首哥哥的歌,唱到自己往日最喜爱的《与谁共鸣》,想到这个人已经不在了,别有一番凄楚。
今天——七天之后的正午,张国荣的灵车匆匆驶过香港的一个街角,许多戴着口罩静的男女静静挤在两侧目送他的离去,大道上空隐隐回响着他浑厚深沉的歌声。电视里几次慢镜回放灵车疾驰而去的画面,有些依依不舍,仿佛是在告别一个时代。
——的确,诸多媒体都将张国荣的纵身一跃看作一个时代的结束。其实,对于我,或者一个在八十年代度过青春期的平常人来说,张国荣并不是那个时代的标志,那不过是电视和报纸上夸张的标题而已。其实,那个时代的歌坛有谭咏麟、影界有周润发,普罗大众人更加欣赏的是他们。张国荣在我看来,他不是那个时代的正面,而是一个侧面,一个精致完美抑郁忧伤的侧面。
努力回想张国荣在自己心里的诸多印象,最鲜亮的其中竟是两部同是1994年的商业片,可能纪念哥哥时也不太有人提吧。
一部是《大富之家》,张国荣扮演一个国外归来的邋遢无比、头发杂乱的嬉皮士。按照香港俗套娱乐片的规矩,在片中自毁形象的明星,最后必然有一个光鲜亮相。果然,最后一个镜头,张国荣梳洗剃须、着装齐整的出场,影院全场一片“哗”声,全片竟然以一个角色的形象转变而达到高潮,当时的想法与今岁奥斯卡上斯特里普对彼得.奥图尔的称赞一样——他太漂亮了,再漂亮一点就是女人了!
另一部是《金枝玉叶》,张国荣饰演一个唱片制作人,女扮男装的袁咏仪扮演他的助理。最终张国荣不可抑止爱上对方,在电梯里热吻她,而袁咏仪挣扎着想说“其实,我是女人!”。张国荣却说,我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我就是爱你。——这是自己关于张国荣的最初的记忆,美丽与入戏。
后来见到一则文章,是李碧华写《胭脂扣》拍摄现场的一段,现在看来颇生慨叹,也更有一份怀念的痛楚。她记得“有一场戏,是醇酒美人……”一桌的花客都要举杯和女主角(梅艳芳)一干,镜头对着梅艳芳,她只有真的干了。虽然酒是道具酒,也就是茶,可拍来拍去五六回,也十分难受。而一桌的其他演员有的喝两口,有的沾沾唇。不知在第几回,李碧华留意到男主角(张国荣)也总是把那道具酒干了,“然后意乱情迷”。当导演一喊CUT,他便把口中的酒,回吐于酒杯中。下一回,又换一杯,“重新意乱情迷”。李碧华说“得到过他演十二少,照说也无遗憾。”那么,我们见证他的芳华绝代和姹紫嫣红,照说也应无憾。

四月 1st, 2010
松子是个奇女子,泡泡的前同事,某单位办公室职员,以下是她今年以来的台词。
1月份,领导找她谈心。领导想调她去销售部门做苦力,循循善诱:“松子,几位老总都相信你的能力,做销售比坐办公室拿钱也多,吧啦吧啦吧啦……”松子默默听完,两眼一瞟:“领导,我不在乎钱”。领导楞了半响,继续:“松子,你看你还年轻,整天坐在这里也没事做,人嘛都要有志向吧啦吧啦吧啦……”。松子默默听完,两眼一瞟:“领导,人各有志,我没有。”
2月份,过年前,松子给泡泡等三四个姐妹淘发短信一则,如下:“我所有存款已入股市,年后出手,如赚上一票,请大家吃豪华自助餐。”过了半响,又发来短信一则,如下:“如我不联系大家,大家也千万别联系我,切记切记。”
3月份,单位有退休老员工过世,这位老员工太老了,没几个同事认得,领导安排松子代表单位去殡仪馆送行。松子老大不乐意,两眼一瞟:“领导,我害怕,我不去。”领导很生气:“松子,你是党员,我们党员都是唯物主义者,你怎么能……吧啦吧啦吧啦……”。松子默默听完,两眼一瞟:“领导,我也是人,我害怕,我不去。”领导拿她没辙,只好放弃,让她去老员工家里送慰问信。松子说:“领导,我真的害怕……”。领导摔门出去,丢下慰问信,和一句话:“放心,死人不在家!在医院!”
三月 15th, 2010
我在09年12月16日写了一期电影通讯,其中提到山田洋次的“武士三部曲”,网友lovewcs给我留了两次言,讨论为什么我会觉得《隐剑鬼爪》比《黄昏清兵卫》和《武士的一分》稍逊一筹。让我好好反思了一下,在我尝试再次回答时,【照常生活】这个博客遭遇网络风暴,无法登录。只好时隔两周,在【活动板房】里给出我个人的看法。但愿这位朋友还能看到!

从头说起罢。我约在两年前将三套戏连续看完,当时的印象是每一部都感人至深,但时间流逝,发现《隐剑鬼爪》的印象要稍稍不如其它两部;前一阵因为读了几本藤泽周平的原著,又连续看完三部曲,仍是觉得《隐剑鬼爪》稍弱,所以相较其它两部我会少给一颗星。当然,如你所言我很能理解,《隐剑鬼爪》的主角有“侠情”,“为友复仇,为爱逾矩,为国除暴”三句总结得极好。但是,我个人的意见是——有挣扎的情感最动人。在这点上,看人和看戏是略有不同的。
清兵卫,是一名江户时代的武士。他是有身份约束的。就像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身份的约束。身份的约束,有时就是命运的约束。我是上班族我大概一辈子就得朝九晚五地去工作,这也是一种约束。这里面就有一种挣扎。清兵卫有养家糊口的需求,也有不可逾越的藩命,所以他必须得去做一个武士不得不做的事,就是所谓“权压之下的野兽厮拼”,乃至最后成为叛军而战死沙场。但他不是那种“苦忠”,他的精神里面是有一种洒脱的,他会说“大不了不做武士,去做农民”之类的话。要知道哪怕最落魄的武士和农民都是两个阶层(参见《七武士》),他说这类话,表示是他根本不留恋“武士”的职业。他不留恋,但没有办法,他生来就是一个武士,并且因此身份而死,这里面就有悲情。
当然电影《黄昏清兵卫》写“时代”命题,藤泽周平的原著是只字未提的,山田洋次有自己的意愿。你也许记得这部电影的最后,暮年的女儿去给父亲扫墓,很多评论者是认为多余的。我看山田洋次的访谈,觉得他预料到有此批评。他强调说一定要以女儿说“以这样的父亲为荣”这句话做结尾。因为清兵卫所属的“海坂藩”属于德川幕府,最后的命运是和朝廷的天皇军队作战时,死在朝廷军队的炮火之下。这样的武士属于叛军,是进不了靖国神社的。山田的意思是说,清兵卫的女儿根本不在乎父亲进不进靖国神社,不在乎父亲死后获得政治上的任何认可,但是父亲赢得了爱情,忠于自己的家庭,不违背自己的心性。——所以,世人都觉得他父亲是不幸的,可是她的女儿却说父亲其实是幸福的。
我看这部电影到最后的感动是:历史可能是无情的,但人却是有情的。——这种感情是非常深沉的(这种深沉,后面两部戏因为故事的角度不同没有重复出现)。
再说《武士的一分》,山田确实特意把视野缩小,局限于写个人情怀。但若说此片“实为绿帽倒霉男的底线割据”,我稍有不同的见解。这个电影的第一场戏,是木村拓哉和妻子的寻常早晨,上班前的木村就不开心,不谙世事的妻子说“坐在藩主面前试毒的工作不是一种光荣么”。木村带有自嘲地就笑她。我觉得所谓的“尊严”问题,在这里就已经出现了。和清兵卫一样——同时也和我们许许多多的现代上班族一样——辞职不是件简单的事,这里面有一个生存的问题。接着,更严重的问题来了,木村瞎了。他的“尊严”更加凸显出来,听着亲戚们为自家日后的死活踢皮球,他会是什么滋味。然后,才是发现妻子出轨的事实。但是,他的底线不是这个,如果仅是因为“绿帽问题”而与人拔刀相向,他当然不过是一介莽夫;而木村是因为发现那个男人欺骗了妻子,这才是他的底线。所以,我喜欢《武士的一分》是因为它处处有挣扎。所以,看到木村不动声色地识破装扮成女仆的妻子,那个场景才会如此让我感动。
《隐剑鬼爪》里的主角叫宗藏,确实最有侠情,敢作敢为。“做人”来讲,他或许是最为洒脱的,看得人为之开怀;但是“做戏”来讲,他最无挣扎,他太过洒脱了,几乎是“为所欲为”(无半分贬义的说法),所以最后给我的情感累积就会少几分。情感如此,讲人性的电影也是如此,我喜欢比利时人达内兄弟的电影,每一部都是有人性的挣扎,惊心动魄。达内兄弟讲,他们喜欢“站在恶的那边”,其实是一样的道理。当然我承认这里面有个人性格和趣味的问题,因为我本是一个纠结的人。
就营造感动的剧作力量而言,我总结一种“筑坝效应”。比如《黄昏清兵卫》里,清兵卫终于鼓起勇气向心爱的朋江求情,没想到朋江说前日有人来提亲,她已经答应。清兵卫是在如此压抑的心情之下踏上决斗征途的。这是藤泽原著里面笔法的精妙,就像在情感的缓流之中突然筑起一道大坝。当清兵卫九死一生浑身是血地走回家,却见到朋江仍然守候着他、愿意与他厮守一生时,那种情感的洪水才决堤而下。此时观众会有种五味杂陈的幸福感猛然涌上心头来。这大概就是我说的,有挣扎的情感最动人。
有些人一下子就豁出去了;有些人挣扎许久才豁出去;有些人挣扎许久也没能豁出去。有时结局并不是那么重要。只有辗转的过程才能让人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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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事情原委
我给这三部作品的评分是:
黄昏的清兵卫(2004)★★★
隐剑鬼爪(2005)★★☆
武士的一分(2006)★★★
lovewcs给我第一次留言,“为什么隐剑鬼爪会少一颗星呢,我承认清兵卫最强,但更喜欢鬼爪,一分要更弱一些啊”,我有简略回答:“其实《鬼 爪》我也很喜欢。《一分》可能是单薄一点,但我觉得山田把气力都花在情字上,所以显得整体感更强、更感人一些。《鬼爪》夹在《黄昏》和《一分》之间,都沾 边,稍微有些分散。”有些言不及义。
lovewcs再次留言如下:
回到时代三部曲的问题:如果说鬼爪两边都靠,我倒以为这正是义与情的平衡之处,清兵卫调子过于沉郁,一分则失于轻浅。第一部把“时代”命题涂写得太 浓重了,为家卫国忍辱负重,权压之下的野兽厮拼其实很卑微;第三部写情为主,但实为绿帽倒霉男的底线割据,基本是个人行为。中间的鬼爪才是真正的侠情,为 友复仇,为爱逾矩,为国除暴,三位一体,以下抗上的行为既是清兵卫那般苦忠的突破,也没有流落到一分里私仇的地步。(而且动作戏份也够利落传奇,这一点是 个人偏好)。
关于我的三星的评分体系只好待到明年详细来说,评分有时是一种直觉,这里面未必就有这么严密的计算。但lovewcs友的问题倒让我反问自己,究竟是为何我会给同样喜欢《隐剑鬼爪》评分低一些?今晚我写下了以上的文字。感谢lovew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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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一句,赛人兄说的话:(有时观众)“看到的是侠,而山田洋次拍的是人,人要比侠更复杂。”言简意赅。
十二月 30th, 2009
点击:卫西谛朗诵里尔克《秋日》
作者:里尔克
翻译润色:北岛
吉他伴奏:王佩
秋 日
主呵,是时候了。夏天盛极一时。
把你的阴影置于日晷上,
让风吹过牧场。
让枝头最后的果实饱满;
再给两天南方的好天气,
催它们成熟,把
最后的甘甜压进浓酒。
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
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就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
在林荫路上不停地
徘徊,落叶纷飞。
十二月 28th, 2009
卫西谛朗诵里尔克《秋日》
作者:里尔克
翻译润色:北岛
吉他伴奏:王佩
秋 日
主呵,是时候了。夏天盛极一时。
把你的阴影置于日晷上,
让风吹过牧场。
让枝头最后的果实饱满;
再给两天南方的好天气,
催它们成熟,把
最后的甘甜压进浓酒。
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
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就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
在林荫路上不停地
徘徊,落叶纷飞。
十二月 28th, 2009
目前cinepedia的域名停用,但通过修改hosts文件还是可以访问的。
magasa老师告诉我们:
进入C:\WINDOWS\system32\drivers\etc\目录
用记事本编辑hosts文件
把下面的内容加入保存即可
218.16.119.21 vcd.cinepedia.cn
这是我的。如要加入别的朋友的,请继续
218.16.119.21 blog.magasa.cn
218.16.119.21 www.cinepedia.cn
218.16.119.21 qing.cinepedia.cn
218.16.119.21 moviegoer.cinepedia.cn
218.16.119.21 liyang.cinepedia.cn
218.16.119.21 cinebook.cinepedia.cn
……
以此类推。因为hosts文件不支持通配符,得一个一个加。
talich老师告诉我们
另,在 mac 下,hosts 文件在
/private/etc/
修改完可用
dscacheutil -flushcache
命令更新 Directory Service cache
十二月 27th, 2009
我小时候长在一个岛上。当时鲜见汽车,若要走,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以幼童来讲是走不到头的。可是也没有人告诉我,我是住在一个岛上,只说我们家在某乡某村某某大队。十岁那年我随家人出来,从此要搬到城市里去,才发现要坐船才能离开自己的故乡。这才忽然知道——自己原来一直生长在一个岛上。后来,我一直觉得走出去倒好像不是为了去发现那些未知的风景;而是为了更明白自己生活的所在。
十一月 9th, 2009
1.前几天去王晶和带鱼那里聊天,他们系里这学期取消了“中外影视史”这么门课,但又要给学生们讲电影史,于是就创新把影片分析和电影史结合起来讲。于是新生一进去就要看《一个国家的诞生》好几堂课,对于孩子们来说的确很艰难。其中一个孩子终于忍不住问:老师,能不能放点经典电影?老师答:这就是经典电影啊!孩子无语。老师问:那你觉得什么是经典电影?孩子答:放个《海上钢琴课》吧……要不,《蜘蛛侠》也行。老师无语。影片分析的第二个片子是《卡里加利博士的小屋》,不少孩子的确拿它当恐怖片看了,只有一个孩子课后问老师:老师,我们这学期都是看默片么?老师答:是的。孩子转身走开幽然说:那我去死吧。
2.我曾听一个北电老师讲给表演系上课,精心挑选了比较好看的《毕业生》去放。达斯汀·霍夫曼一出场,底下的漂亮女生们就开始议论:啊哟,这谁啊,这么矮还好意思出来演戏?
3.前一阵,我在山西平遥和一群做独立电影的导演共同生活了几天。路上听闻海老师讲了几个段子特别有意思。他在日本参加某影展时,一日由翻译陪同参加一个重要活动,大概是某位日本电影大师的回顾展。坐定熄灯后,银幕上一片黑暗,就听有一男一女在说话,说了半天电影也不开场。日语也听不懂,就问翻译怎么回事。翻译说:今天放的是成濑的电影,胶片已经遗失了,所以那两个演员在念剧本。
4.闻海老师前两年来过平遥摄影节参加放映活动,地点安排在纺织厂的礼堂。电影也没什么人看,每场也就二十来人,都是这次活动请来的导演和嘉宾自己。那天放的大概是讲易装癖之类的同志电影,总有激烈的性爱场面。恰逢场面正酣,空荡荡的礼堂大门“咣”一声被撞开,一哥们扛着半片生猪站在那里,大概是走错门了。这哥们看到那场面一下就懵了;所有看电影的人回头看着站在门口光亮里的这哥们也懵了。数秒之后,那哥们很不屑地说:原来你们就爱看这个。转身潇洒地飘走。据说所有在场的文艺工作者都有那么一点羞愤难当。
5.在日本看过小川申介的纪录片之后,闻海老师非常惊诧于村民与警察发生冲突时的场面,于是问小川导演的助手:镜头里警察的面部特写,这么清晰稳定的表情,怎么能凑这么近去拍,他们怎么允许给你们这么拍?小川导演的助手立即回答:公务人员执行公务的时候是没有肖像权的,他们没有权利阻止我们拍啊。国内纪录片导演们听后只好沉默。
6.周末,王佩老师来南京,我有幸陪同他去了小毛的店。佩兄收获无数越战题材的资料。间或顺手拿起一套侯麦的《四季》,说看我有过三星推荐,怎么也得看看。起初我在一旁也没在意。却听佩兄无意说道:前几天我看了两部侯麦的烂片,一开场就是个女的不停说法语……我一听,慌忙上前果断地阻止了佩兄购买《四季》的行为。我向他解释:对于某些人来说侯麦是没有烂片的,如果你觉得侯麦的电影某部是烂的话,那他的电影真的每部大概都是烂的……
十月 26th, 2009
1.
应该是十来年前,我和小张每天都厮混在一起,从基斯洛夫斯基到岩井俊二之类,很多VCD我们都是一起看过来的。我们都有藏碟癖,好东西都想买一份留着。当时我也算在电力部门供职,买碟不是太大负担;小张手上拮据,不仅是文艺电影、唱片收的也多,当时看有很多拿着三五十张碟蹲路边卖的小贩,小张说要以碟养碟。于是借了几百块钱,拿了一个鞋盒,在我们常买碟的马台街批了几十张碟,就去草场门桥上试卖。从零售的地方批发来再到街边上卖,利薄可想而知,不过蹲上半个晚上,也能挣上一点,小张每回都折算成挣了几张碟,卖剩下的我们就抱回去看,因为想到明天可能要卖出去了,看得特别勤快。我和另一个朋友,常轮班在桥两头给他张望,那个时候城管好像还叫市容,也是看见卡车来马路上呼啦就跑一片。好在卖了好一阵,也没被逮住过,而且还有了回头客。小张永远蹲在草场门桥上第三个电线杆下,他旁边两个电线杆下面蹲的是一个卖膏糖的和卖坐垫的。
小半年以后小张不卖碟了,是因为终于有一天被警察逮到了。那天国庆节,生意正好,桥下望风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辆警车开上桥直直地停在他面前。小张一向良民惯了,加上包里还有几张三级片,下意识拔腿就往桥下的小路里窜。后来小张说,这几个民警身体素质还是好的,跑了一路终于被两头堵住,被捋翻在地暴打了一顿。其中一个说,我们就想挑几张碟,你跑什么跑。然后被拷到警车上,一路拉到了派出所。据小张回忆,自己被拎到警车后排,前后都是铁栅栏,当时桥头围观群众无数,他手握铁栅栏,望着车窗外。小张说,这是多么熟悉的电影场景啊。
2.
约莫七年前,我有时去电影学院文学系办公室买碟。卖碟的人大概叫小李,最初是背双肩背进学校,而且很快掌握了各个老师的手机,一到新货就到各个宿舍楼里卖。电影学院师生按人均来说,大概是全国买碟量数一数二的,消费人群极其集中,小李很快摆脱了双肩背包,改坐面包车入场,然后从车上很麻利地跳下两个小工,抬着箱子进教学楼办公室卖。师生也有这个需求,也就开了方便之门。小李面对专业人士推销起碟来也是神采飞扬,和所有我爱去的碟店的老板一样,推销之余、总还不耻下问,电影史水平与日俱增。可是过不了多久,北京严打盗版,小李树大招风,被学院保安告密,被抓了进去。正值风头,当时判了有6年左右刑期,我记得消息甚至见了报,量刑之重令人诧异。
过了两年,被放出来,小李就跑到电影学院去,遇到文学系老师就说,自己要考个电影学院什么专业读读,卖了多年的电影,兴趣总是有的。说的时候有点意志消沉。不过这些到底是玩笑话,过不多久,他还是开小车进来卖碟,行事低调好多。后来,里面的老师跟我聊起这个人说,在坐牢前,他每回进来卖碟总是谈笑风生、还聊聊电影什么的;现在坐牢出来,像是换了个人,摆好碟就坐在一旁,默默等大家挑好算帐收钱。再也不谈起那些大师了。
3.
大概是三年前,我开始在小毛的店里买碟。总是有人问我在哪里买,我总是说在哪里哪里有家“小毛的店”,好多人找不见,因为门头小,外面又是卖盗版书,很难一眼看到。小毛做碟很有一套,按他的话讲,文艺片做的全。南京的小说家、名主持、书店老板,爱看艺术片都往他那里跑。如果老顾客,一进门,他就麻利地找好几摞,都是你有可能感兴趣的片子,供你挑。什么CC版新到的、欧洲大师重洗的、某大导演的新作、偏门的实验电影,他搞得很清楚。以前,他还经常问问我们这个导演怎么样之类的话,现在都是我问他,这个东欧导演是谁。如果有某张他推荐的碟你不拿,他就用诧异地语调反问:这个导演以前没出过、说是很厉害……意思就是你这样职业看电影的怎么能不收一张呢?虽然是典型的小生意人,不过他坐在小板凳上给人挑碟和介绍碟的时候,总是一副痴迷状。有次,他太太坐在门口差他做点事,他正给人推碟就很不乐意地说,我正在忙呢。毛太太满脸不屑说:哟,多大生意哦。小毛不说话,低头翻碟。
前一阵,小毛正式向我宣布,马上搬迁了,现在这地方难找,新地方打了碟架,有展示,方便顾客挑碟。而且盗版书也不卖了,书越来越不好做。我身边好多做出版的朋友一听这话,心里都凉了半截,早听说电影和图书同属夕阳产业,结果仍然是出版先走一步。当然新店还正式推出了蓝光业务,生产线上下来的,50一张。我问小毛,店是不是还叫“小毛的店”,小毛很高兴,得意洋洋地跟我说,名字起得很好。叫什么呢?叫新浪潮。
八月 27th,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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